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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行走】伊云小镇:莱芒湖畔云水谣

作者:紫檀  来源:中国经济出版社
1839年8月,法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对情侣,作家乔治·桑和钢琴家肖邦来到依云。那一年“多愁多病身”的肖邦29岁,患上严重的肺炎无法治愈,时常咳血,不得不靠“放血疗法”维持生命。听说“依云水”具有神奇疗效,他们立即从乔治·桑的故乡诺昂(Nohant)赶来。每天上午,乔治·桑陪肖邦散步走到卡沙花园,用随身携带的一只水罐接水喂给肖邦喝,可怜这位伟大的钢琴家,每天都要空腹喝下两大罐矿泉水才算完成一个疗程。



欧洲秋意盎然时节,我正在瑞士旅行。十月中旬,我乘火车从伯尔尼到洛桑,一小时零十分钟的旅途很短,窗外萨奈Saane河美景都没来得及看够,火车已经进站。关于洛桑,我已经来过两次,从规模上讲,虽然它位列瑞士第五大城市,但自然风光远逊于英格堡Engelberg和卢加诺(Lugano)这样的小城。我之所以把瑞士之行的最后一站定在洛桑(Laussane),没有什么特殊原因。日内瓦湖直线向南到对岸,就是法国小镇伊云,从洛桑乘船渡过日内瓦湖,是从瑞士前往伊云的最近一条路。

40分钟后,我在伊云码头上岸,却遇到了麻烦——全船30多名游客中,只有我和一对来自布拉格的母女被法国边检警察扣下。原因很简单,法国虽然是“申根”签约国,但在“申根”六国中,法国对《申根条约》的态度最为消极,坚持边防检查。我向警察示意我的护照有“申根签证”,但那位态度傲慢的警察解释说瑞士不是申根缔约国,只加盖“申根签证”是不能由瑞士进入法国的,必须有法国的正式签证才可以,所有必须把我们退回瑞士一方。争议良久,最后的解决办法是把护照押在边检站,回程时再发还,条件是“活动范围只限伊云,停留时间不得超过三天”,折腾半个小时,方才进入伊云。

历史深处那汪清泉

依云Evian)属于法国阿尔卑斯大区,坐落在日内瓦南岸。日内瓦湖属于瑞法两国共有,法国一方称其为莱湖(Lac Léman)。伊云背靠阿尔卑斯山,大部分建筑临湖而建,从湖中的游船看上去,就像一本平铺的书在湖畔展开,没有纵深。如果不是闻名全球的矿泉水,它就和阿尔卑斯山区无数个小镇一样,被淹没在枯燥的历史深处。

伊云是个小镇,仅有7000多人生活在这里,其中的三分之一是“流动人口”——在矿泉水厂工作的工人、从事服务行业的人员和来此度假的外地人。人口的递减,在欧洲乡村很常见,随着欧洲一体化进程的加快,年轻一代被远方吸引,相继离开伊云,到日内瓦、里昂、巴黎这样的大城市去寻找更大更新的梦想,留在镇上的大都是老人和喜欢乡村生活的有钱人。伊云人经常用一句经典笑话来自嘲:如果哪天看到一个年轻人留下不走了,只有两种可能:要么看上了那个姑娘,要么被矿泉水灌晕了头!

镇子规模小,历史却很悠久。镇上那座教堂建于16世纪晚期,塔楼数次毁于战火又数次重新屹立,已经成为小镇的地标性建筑。比教堂更早的建筑要数镇中心交叉成大十字的两条石板路了——如果小路也算建筑的话。它们的砌成年代在14世纪初,当时湖经常水漫沿岸,村民便从山上搬来石板铺了两条小路,一条通往湖边取水,一条贯通唯一的街道

17世纪地球曾经有过一段相对“温暖期”,阿尔卑斯山上的积雪急剧融化,1661年夏季,镇子里突然涌现出二十多个喷泉,大部分分布在山脚一带,也有7个从人家的院子里冒出来。依云从此过上“吃水不出门”的美好日子——不仅自己饮用,还用泉水灌溉、饮养饮马,多余的泉水则通过排水沟白白流入。直到18世纪,人们才认识到伊云的地下岩层具有“化雪水为神奇的本事。

1789年6月波澜壮阔的“法国大革命”在巴黎爆发巴士底狱被攻占后,新兴资产阶级和平民继而推翻了君主专制政体,大批巴黎贵族四散奔逃,一个叫马贵··雷萨特(Marquis de Lessert的贵族逃到伊云投奔远亲卡沙(Cachat)。长途跋涉加上惊慌失措,他的病不幸发作当时条件下,肾炎是一种不治之症,雷萨特只能束手等死。但是,当他在卡沙的庄园住了一段时间后,惊奇的发现炎已经痊愈,思来想去终于找到原因——卡沙庄园有一口长流不息的泉眼,当时人们认为泉水来历不明,不能饮用,只用它来灌溉。由于当时对“君主派”追杀严厉,为了不暴露身份,雷萨特便住在泉眼旁边水渠管理人的小屋,他想自己反正是将死之人,喝什么吃什么无所谓,于是每天直接饮用泉水,没想到误打误撞治好了肾病。

这件奇闻迅速传开,在那个科学相对落后的年代,人们蜂拥而至都来体验依云水的神奇,医生更是将它列为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,动不动就给病人开个“到依云水疗”的处方面对每天蜂拥而来的水疗大军,卡沙先生看到了商机,他不仅在庄园内修建了几十间收费水疗室,而且把泉水装桶卖出去,生意好得不了。这一举措使依云泉水名声远播,一时间小镇名流云集,欧洲上流社会都以品味依云水为荣。现在,依云70%以上的财政收入来自矿泉水,卡沙庄园的泉眼被誉为“依云历史深处的一汪清泉”。

1839年8月,法国历史上最著名的一对情侣,作家乔治·桑和钢琴家肖邦来到依云。那一年“多愁多病身”的肖邦29岁,患上严重的肺炎无法治愈,时常咳血,不得不靠“放血疗法”维持生命。听说“依云水”具有神奇疗效,他们立即从乔治·桑的故乡诺昂(Nohant)赶来。每天上午,乔治·桑陪肖邦散步走到卡沙花园,用随身携带的一只水罐接水喂给肖邦喝,可怜这位伟大的钢琴家,每天都要空腹喝下两大罐矿泉水才算完成一个疗程。

他们居住的古堡在教堂后面,与钟楼只隔了一个小小的鹅卵石广场,喝过水之后,肖邦回到古堡创作凌乱的《降B小调奏鸣曲》,乔治·桑写她的小说《斯皮里迪翁》的结尾部分。肖邦非常喜欢这座古堡,称之为“地球上最有诗意的居所”,他喜欢在雨天创作,乔治·桑说:“他的曲子充满了雨滴溅落在屋瓦上的回声,这是他想象中圣歌从天国落进心田的眼泪。”音乐史专家泽林斯基评价这首曲子:“在压抑和悲观中写成,带着生命的疲倦。”

依云现在的大部分建筑在1870年与1913 年之间完成,市政厅、赌场和大教堂等地标都是那个时期的建筑杰作。乔治·桑和肖邦住过的古堡也早已荡然无存,只留下两个文艺史上闪光的名字。在古迹保护上,西方国家和我们有着截然相反的措施——历史古迹消失就是消失了,不会重建,最多在覆盖原址的建筑上镶嵌一块铭牌,上面注明某年某月某位名人曾经在此居住过多久。在欧洲人眼里,无论伟人还是名人,一旦进入历史就该封存,我们却一定要把他们拉回来。

伊云是座水做的城

伊云临水的一面是长达3 公里的湖畔漫步街。从最东边的墨泰斯(Mouettes码头一路向西,一边是高低不平的依云镇,一边是泊满游艇的莱芒湖我也算走过很多欧洲小镇了,但是一脚踏进依云,还是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——它的山水能洗清人类的灵魂!

湖畔漫步街”的尽头山水相连,茂盛的云杉林里就是著名的伊云矿泉水厂。这座水厂建于1905年,估计那个时候世界上还极少有人知道“矿泉水”这个概念,伊云水被当作奢侈品专门供给欧洲皇室和富豪饮用。全世界97%的水是盐水,2.1%的水来自地球南北两极的冰山融水,只留下0.84%的水供人类饮用,而这其中只有0.00000004%是依云矿泉水,而正是这十亿分之一的水,在全球饮用水市场的占有率却高达10.8%——这就是依云的品牌战略:卖的是纯净自然,赢的是高端市场。

现在,每天有大约500万公升的伊云水装罐后销往世界120多个国家和地区,是全球高档酒店诸如丽兹、希尔顿、巴黎大酒店、华尔道夫饭店史蒂文斯大饭店的指定用水。一瓶350毫升的伊云水,在“水比油贵”的马尔代夫能卖到15美元,那里的度假酒店比的不是室内装潢和星级服务,而是看哪家酒店为客人提供的免费伊云水多。

Evian矿泉水公司在镇拥有多处水源,其中4处免费提供给居民饮用,但是常年开放的仅有两处,最大的免费水源地Source Cachat就在镇中心商店街附近的“古代饮水厅”(La Buvette Cachat)对面。我站在一旁看了很久,水龙头不间断的流出清澈透明的水,前来取水的人形形色色,老人、小孩、情侣、流浪汉都有接水的容器也千奇百怪,有很大的木桶、10立升的塑料桶、敞口瓶、玻璃瓶和可乐瓶子等等,很多游客什么容器都没带,嘴对嘴猛喝一气儿也算不虚此行。一个开车过来的瑞士人扛着一个50公斤的大桶,足足接了十多分钟,才抬上车拉回瑞士。

我也学着那些游客低下头咕咚了几口,除了清凉甘冽对我这个偶尔才舍得花21块人民币在国内超市买一瓶“伊云矿泉水”的人而言,真的说不出伊云水究竟好在那里。其实,依云镇背后的阿尔卑斯山是依云水的源头,高山融雪和山地雨水在阿尔卑斯山脉地下,经过长达15 年的天然过滤和砂层矿化,才蜕变成富含镁、硅、锶、锂等多种微量元素的依云水。但奇怪的是,同样来自阿尔卑斯的雪水、雨水流到瑞士一边的日内瓦洛桑却普通的地下水——伊云地下具有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冰川岩层,这层天然矿物过滤网,才是伊云水的本源

我的午饭在另一个免费饮点蔻德勒(Cordeliers)解决——一个汉堡外加免费伊云水。身处欧洲腹地,右手汉堡左手矿泉,非常另类的午餐!抵达之前听人说赌场附近有一家中餐馆,但是我找来找去都没有,找人问才知道那家餐厅已经关闭大半年了。看来在欧洲风行一时的中餐也“老同志遇到了新问题”。用伊云水洗过手——这应该是一生最昂贵的洗漱,见到那对布拉格母女静静坐在路边微笑看我,仿佛看透我“糟蹋”伊云水的用意,我对她们甩甩手上的水滴,说:“这不是我的错,反正水就这样不停的流。”

话刚出口,我突然呆住了——欧洲,尤其是法国,是世界上最讲究节约能源的国家之一,我熟悉的那些巴黎白领人家,为了达到节约洗澡水的目的,不惜花费一两千欧元在家里安装雨水回收再热设备,而在边远的伊云小镇,为什么忍心让珍贵的伊云水白白流淌?即使没有自动开关,也可以安装简单的节水龙头吧?

带着这个疑问,我依依不舍告别伊云——也许永远没有答案,也许当我下次再来,取水口已经按上水龙头,但愿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——摘自《漂泊的城与国》